第16章 聋易上街道办
第二天一大早,易中海特意跟车间主任请了半天假,说是要陪后院五保户聋老太太去街道办办点事。车间主任看他一副尊老爱幼的模范样子,还夸了他两句,爽快地批了假。
易中海换上了自己那身最体面的、只有开会才穿的中山装,头发也用水抹得一丝不苟,努力摆出“道德楷模”的派头。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聋老太太,出了四合院,朝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
聋老太太今天也是“盛装出席”!穿上了那件压箱底的、带着樟脑丸味道的深色大襟褂子,头发梳得溜光,手里还拄着那根象征着她“老祖宗”地位的枣木拐棍。她故意把步子放得很慢,一副老态龙钟、需要人精心照顾的模样,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时不时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两人各怀鬼胎,一路无话,来到了街道办大院。
街道办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忙忙碌碌。易中海让聋老太太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休息,自己则堆起满脸谦和的笑容,走向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小姑娘。
“同志,您好,打扰一下。”易中海声音温和,态度恭敬,“请问,咱们街道的李副主任,办公室在哪儿啊?”
那小姑娘抬头看了易中海一眼,见是个穿着体面、态度诚恳的中年人,便指了指里面:“哦,李副主任啊,往里走,右手边第二间办公室就是。”
“哎,好,谢谢您啊同志!”易中海连忙道谢,转身回去搀起聋老太太,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朝着李副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门口,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抬手,“咚咚咚”,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请进!”
易中海推开房门,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热情而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尊敬的笑容,搀扶着聋老太太走了进去。
“李主任!您好您好!”易中海抢先开口,语气热络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您忙着呢?没打扰您吧?”
办公室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正是街道办的李副主任。他抬头看到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很快也换上了公式化的笑容。
“哦,是易中海同志啊,还有…聋老太太?你们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李副主任站起身,客气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他显然认识易中海这个“模范四合院”的一大爷,对聋老太太这个有名的“五保户”也有印象。
易中海连忙扶着聋老太太坐下,自己则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恭敬聆听领导指示的样子。
就在李副主任招呼他们坐下,目光转向门口,似乎觉得门开着有点吵,正准备自己去关门的时候,聋老太太极其隐晦地用拐棍轻轻碰了易中海的腿一下。
易中海多精啊!立刻心领神会!他像是屁股上安了弹簧一样,“噌”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一边说着“李主任您坐,您坐,我来,我来”,一边快步走到门口,看似随手地,“咔哒”一声,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还顺手把门上的插销也给带上了!
这一下,办公室就成了一个相对封闭和私密的空间。李副主任看到易中海这个动作,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聋老太太见门关好了,这才开始了她的表演。她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用那种饱经风霜、有气无力的语调说道:“李主任啊…唉,说起来,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想当年,你刚来街道工作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伙子呢…这一晃,都多少年咯…”
李副主任笑了笑,敷衍道:“是啊,老太太,时间过得快。您老身体还挺硬朗。”
“硬朗什么呀…一把老骨头了,也就是凑合活着…”聋老太太开始打感情牌,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些陈年旧事,什么街道以前谁谁谁帮过她啊,她怎么支持街道工作啊之类的。
易中海在一旁陪着笑,不时插两句嘴,夸赞李副主任工作能力强,体恤民情,把李副主任捧得有点飘飘然。
聊了大概七八分钟的家常,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聋老太太觉得火候到了,话锋突然一转,脸上的慈祥表情也收敛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直奔主题:
“李主任啊,今天来找你,实在是…有件难事,想请你帮帮忙。”
李副主任扶了扶眼镜,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但面上不动声色:“哦?老太太您有什么事?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帮的我一定帮。”
聋老太太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故作担忧的语气:“就是我们院里那个何大清!你可能不知道,他啊…历史有问题!”
易中海立刻在一旁帮腔,表情严肃地补充道:“是啊,李主任,我们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和老人,觉得这事儿有损我们院的声誉,也担心对街道的影响不好。”
聋老太太接过话头,继续“爆料”:“他何大清,以前…可是被鬼子用刺刀顶着,抓去给鬼子做过一段时间厨子的!你说说,这算不算历史污点?虽然…虽然可能不是自愿的,但毕竟伺候过鬼子啊!这影响多坏!”
她故意模糊了“被刺刀顶着”和“自愿”的界限,试图把何大清往“汉奸”的边上引。
李副主任听了,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立刻说话。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老太太,易中海同志,你们说的情况…如果属实,那何大清同志确实有一段不太光彩的经历。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充满期待的眼神,继续说道:“但是,根据政策,像他这种情况,如果确实是被胁迫,并且没有造成实际危害,组织上一般不会追究,更谈不上抓起来。他这个…情节不算严重。”
易中海一听,心里急了,连忙说道:“李主任,就算情节不严重,但留在院里,终究是个隐患,影响也不好不是?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比如…找个由头,把他抓起来关几天,教育教育?哪怕关个一周也行啊!杀杀他的威风!”
这家伙,为了整倒何大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副主任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易中海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没有确凿证据和正当理由,我们怎么能随便抓人呢?这不符合政策!就算我硬要办,最多也只能以‘需要配合调查’的名义,扣他几天。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但是,这样做风险很大!如果没有人去上面告,也许能糊弄过去。可万一有人较真,去告了,那我可是要受处分的!为了一个何大清,不值得冒这个险。”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风险太高,好处不够,我不想干。
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聋老太太混迹江湖几十年,知道这是要“加码”了。
她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她不再拐弯抹角,直接看着李副主任,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讨债”意味:“李副主任!就当是…还我当年帮你的那个人情!这次,你必须得帮我这个忙!”
她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下。易中海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的脸色变了几变,眼神复杂地看了聋老太太半晌。他显然想起了某些不愿提及的往事,那些可能关系到他前途的“人情债”。他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脸上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好吧,老太太,看你的面子。我…试试看吧。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准备,不一定能成,而且就算成了,时间也不会长。”
“哎!好!好!谢谢李主任!太感谢您了!”易中海一听李副主任松口,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站起身,点头哈腰地道谢,仿佛已经看到了何大清被带走的情景。
聋老太太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得意的笑容,拄着拐棍站了起来:“李主任,那就…多费心了。”
一场肮脏的交易,就在这间紧闭的办公室里达成了。
然而,这两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家伙,在向李副主任“汇报情况”时,都极其“默契”地、自动省略了一个最关键的事实——贾张氏已经去派出所举报过何大清,并且派出所已经有了明确的“没有历史问题”的核查结论!
他们故意隐瞒了这个重要信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李副主任知道派出所已经有了定论,是绝对不会再冒风险去动何大清的!
他们自以为聪明,以为瞒天过海就能达到目的。殊不知,正是他们刻意隐瞒的这个“小细节”,将成为一颗致命的炸弹,在未来给他们带来想象不到的巨大麻烦!
从李副主任办公室出来,易中海搀扶着聋老太太,两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老祖宗,还是您面子大!”易中海奉承道。
“哼,何大清,我看你还能得意几天!”聋老太太用拐棍顿了顿地,阴狠地说道。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丝毫温暖不了他们那充满算计和恶意的内心。一场针对何大清的更大风波,似乎正在酝酿之中……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机关算尽,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派出所的结论,岂是他们能轻易抹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