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哭泣的大茂
腊月里的四九城,寒风凛冽,屋檐下挂着一排排晶莹的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四合院里的老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寂寥。
许大茂这些天过得那叫一个舒坦。自从当上放映组组长,几个徒弟把他伺候得跟大爷似的。每天上班,徒弟小李早就把办公室的炉子生得旺旺的,暖烘烘的让人直打瞌睡。小王则会泡上一壶热茶,茶叶在搪瓷缸里打着旋儿,散发出淡淡的茶香。小赵更是贴心,连许大茂的办公桌都擦得锃亮,连个灰尘星子都找不着。
"师父,今儿个东郊的放映任务我去就行,您就在办公室歇着。"小李一边整理放映设备,一边笑着说。放映机的金属部件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泽。
许大茂靠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热茶,茶水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行,你去吧。记得把设备检查仔细了,别出岔子。"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与从前的急躁判若两人。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大茂几乎不用再下乡奔波。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分配放映路线和维护设备,偶尔给徒弟们指点指点放映技巧。放映组的办公室里总是暖意融融,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就在这平静的日子里,四合院里接连传来了喜讯。
这天清晨,何雨柱家飘出煎药的香味,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赵岚扶着门框,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却闪着幸福的光芒。何大清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大清,你这是..."二大爷刘海中正要出门上班,看见何大清这副模样,好奇地问道。
何大清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岚岚有喜了!"他的声音洪亮,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麻雀。
没过几天,王建红也开始害喜。早晨做饭时,闻到油烟味就直犯恶心。何雨柱心疼媳妇,特意从师父王守仁那里讨来了止呕的方子,每天早早起来煎药。药罐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药香弥漫在整个东跨院。
最让人意外的是娄晓娥。这天她在院里晾衣服,刚把湿衣服搭在晾衣绳上,突然一阵头晕,差点栽倒在地。幸亏许大茂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晾衣绳上的水珠滴落在雪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坑。
"晓娥,你没事吧?"许大茂紧张地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娄晓娥摇摇头,脸色苍白:"就是有点头晕..."她的声音虚弱,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许大茂二话不说,骑着自行车就带她去了医院。自行车在积雪的胡同里艰难前行,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检查结果出来,娄晓娥也怀孕了。
许大茂拿着化验单,手抖得厉害。薄薄的纸张在寒风中哗啦作响,上面的字迹却重若千钧。他既高兴又惶恐,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与徒弟们的接触越来越多,许大茂听到的消息也越来越让人不安。
这天下午,放映组办公室里炉火正旺。许大茂正在保养放映设备,细小的螺丝在他手中灵活地转动着。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师父,您听说了吗?东城那个张老板,因为资本家背景,前天被带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许大茂的手一抖,小螺丝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弯腰捡起螺丝,手指有些发凉:"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就前两天。"小李也凑过来,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炉火顿时旺了几分,"我姑父在街道办,说现在查得可严了。"煤块在炉子里噼啪作响,迸出几点火星。
许大茂强装镇定,继续摆弄着放映设备,但手指却不听使唤,连个简单的螺丝都拧不好了。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从那天起,许大茂开始失眠。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久久不能入睡。娄晓娥在他身边睡得香甜,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开始偷偷地喝酒。起初只是在睡不着时小酌几杯,后来渐渐变成了酗酒。娄晓娥怀孕后嗅觉特别灵敏,一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就犯恶心。为了不让妻子担心,许大茂只好在外面喝。
这天晚上,许大茂又来到胡同口的小酒馆。酒馆里烟雾缭绕,劣质烟草的味道混合着酒气,形成一股难闻的气味。昏暗的煤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模糊不清。
"再来二两。"许大茂把空酒杯往柜台上一放,陶瓷酒杯与木质柜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他摇摇头,一边斟酒一边说:"许放映员,您这几天可没少喝啊。"酒液从酒壶中倾泻而出,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泡沫。
许大茂苦笑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烧感:"心里不痛快。"他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许大茂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完全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放映组的工作也开始懈怠,经常迟到早退。徒弟们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多问。
内心的惶恐和对娄晓娥的愧疚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有时深夜回家,看见妻子安详的睡容,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泪水滴在枕头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这天傍晚,许大茂又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回到四合院,却在月亮门前停下了脚步。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酒意醒了一半。他看着何雨柱家亮着的灯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何雨柱正在院里收拾药材,几个竹匾里摊着各种草药,在月光下泛着青幽的光泽。看见许大茂这副模样,他愣了一下:"大茂?你这是..."
许大茂踉跄着走进来,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柱子,陪我喝两杯。"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眼神涣散。
何雨柱皱了皱眉,但还是把他让进屋里。王建红见状,默默地端来一碟花生米和一壶热茶。茶水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
"建红,你先去休息吧。"何雨柱对妻子说,目光中带着歉意。
王建红点点头,担忧地看了许大茂一眼,轻轻带上门出去了。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许大茂也不用人劝,自己倒了一杯茶,却当酒一样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直咧嘴,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柱子,我...我害怕啊..."许大茂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何雨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给他续上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知道吗?现在外面...外面可乱了。"许大茂的眼睛通红,血丝在眼球上蔓延,"好多资本家都被举报了,被下放,被关起来...有的甚至..."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呜咽。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跳动,映出两个男人摇曳的影子。
"晓娥她...她家也是资本家啊..."许大茂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声音颤抖得厉害,"红色资本家也是资本家啊..."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在茶杯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何雨柱默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木桌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是岁月的年轮。
"我想离婚..."许大茂哽咽着说,"我想逃,想离开四九城...可是晓娥她...她怀孕了啊..."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被撕裂的布帛。
说到这里,许大茂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凄凉。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曳,像是在为他叹息。
何雨柱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给他添茶。茶水的热气渐渐消散,但许大茂的倾诉却如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他说起了和娄晓娥的相识,说起了婚后的甜蜜时光,说起了得知妻子怀孕时的喜悦,也说起了如今的恐惧和挣扎。
"...有时候我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懦弱..."许大茂抹了把脸,手上的老茧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可是我真的害怕啊,柱子..."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在泪水和倾诉中悄然流逝。许大茂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均匀的鼾声取代了哭泣,在房间里回荡。
何雨柱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扶起许大茂。许大茂醉得不省人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何雨柱身上。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出屋子,寒冷的夜风让何雨柱打了个寒颤。
月光如水,洒在积雪的院子里,反射出清冷的光芒。何雨柱扶着许大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中院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来到许家门口,何雨柱轻轻敲了敲门。木门很快打开了,娄晓娥披着外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月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弱。
"柱子哥?大茂他..."娄晓娥看见醉醺醺的丈夫,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喝多了,我送他回来。"何雨柱把许大茂扶进屋里,小心地放在床上。床板发出吱呀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娄晓娥连忙上前帮忙,她的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丈夫。虽然怀着身孕,但她照顾起许大茂来依然井井有条。
"麻烦你了,柱子哥。"娄晓娥感激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许大茂。
何雨柱摇摇头:"没事,你照顾好他。"他的目光在娄晓娥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离开许家,何雨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寒风吹拂着他的脸颊,让他清醒了许多。抬头望去,满天星斗在冬日的夜空中格外明亮,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个多事的人间。
而此时在许家,娄晓娥正细心地照顾着醉酒的丈夫。她打来温水,浸湿毛巾,轻轻地为许大茂擦拭脸颊。温热的毛巾拂过许大茂憔悴的面容,带走泪痕和酒渍。
"大茂..."娄晓娥轻声唤着,手指温柔地抚过丈夫的眉宇,像是在要抚平他眉间的忧愁。
许大茂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娄晓娥俯下身,仔细地听着。
"...晓娥...对不起..."许大茂在梦中呓语,声音含糊却带着深深的愧疚。
娄晓娥的眼中泛起泪光,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她继续为丈夫擦拭身体,动作轻柔而熟练。温水渐渐变凉,她又去换了一盆。水花溅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擦拭完毕,娄晓娥为许大茂盖好被子,仔细地掖好被角。棉被很厚实,在寒冷的冬夜里能给人足够的温暖。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丈夫熟睡的容颜,轻轻叹了口气。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夫妻俩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娄晓娥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动静。她的目光既温柔又坚定,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这一夜,四合院里很多人都没有睡好。何雨柱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久久不能入睡。王建红在他身边翻了个身,轻声问:"大茂没事吧?"
"睡下了。"何雨柱简单回答,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而在许家,娄晓娥几乎一夜未眠。她时不时就要起身查看许大茂的情况,为他擦汗、喂水。直到天快亮时,她才靠在床头小憩片刻。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第二天清晨,许大茂醒来时头痛欲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身上干净清爽,完全没有宿醉后的黏腻感。
"醒了?"娄晓娥端着温水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喝点水吧。"
许大茂接过水杯,手指有些颤抖。他看着妻子,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了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宿醉带来的干渴。
娄晓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握住他的手:"大茂,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许大茂抬起头,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睛,心中的惶恐似乎减轻了些许。他反握住娄晓娥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