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壤活沼
手持痋母令,穿过那座阴森的石殿,众人行走在尸寨的街道上,感受与之前截然不同。那些原本机械麻木的行尸,在痋母令无形的威压扫过时,纷纷如同潮水般退避,在街道两侧垂下头颅,做出臣服的姿态,让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甚至连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甜腥腐朽气息,似乎都因令牌的存在而澹薄了几分。
这种“通行无阻”的感觉,并未让众人感到轻松,反而心头愈发沉重。越是顺利,越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风暴的中心,而那风暴的源头,绝不会轻易屈服于一块令牌。
随着不断深入,寨子的景象也变得更加诡异。吊脚楼保存得愈发完好,有些甚至窗明几净,仿佛刚刚还有人居住。屋檐下挂着的风干虫兽装饰更多,色彩也更加鲜艳欲滴,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街道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身穿彩色羽衣、脸上涂抹油彩的“村民”,它们并非行尸,动作更加灵巧,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模湖的“灵性”,但在痋母令经过时,它们也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或许是正在调制某种散发着怪味的草药,或许是正在擦拭一件形制古怪的青铜器——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又不似低阶行尸那般完全麻木。
“这些……似乎是保留了一定生前记忆和技能的‘高级痋奴’,”陆知简观察着它们,低声道,“可能曾是寨子里的祭司或者工匠。”
云梦谣的灵觉中,这些“高级痋奴”的精神波动更加复杂,除了麻木与痛苦,还夹杂着一种扭曲的“虔诚”和对那棵古榕的“依赖”。“它们……把自己……献祭给了那棵树……认为那是……神圣的……”
丁逍遥默默点头,他能感觉到手中痋母令散发出的权威,在这些“高级痋奴”身上效果似乎打了一些折扣,它们只是表示恭敬,却并未像低阶行尸那样产生明显的畏惧。这块令牌的权限,确实有其极限。
终于,他们穿过了密集的吊脚楼区域,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片围绕着中心古榕的巨大空地,半径足有百米。空地不再是泥土或石板,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如同活着般微微起伏的“土壤”!这土壤质地怪异,介于泥土与血肉之间,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脉络,正在缓慢地搏动着,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那种熟悉的、甜腻的腐朽味道。正是他们在青铜怪鸟内部发现的“血壤”!只是这里的血壤,规模庞大,充满了活性,仿佛是整个尸寨痋术力量的根基!
而在血壤空地与建筑区的交界处,竖立着十二根漆黑的石柱,石柱顶端凋刻着不同的虫类图腾,散发着幽幽的黑光,如同守卫着圣地的卫士。
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古榕树,此刻看得更加真切。它的树干之粗壮,超乎想象,树皮皲裂,形成无数深邃的沟壑,那些沟壑中,隐隐有七彩的粘稠液体在流动。繁茂的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垂落下的,不再是普通的气根,而是一条条粗壮的、如同触须般的暗红色藤蔓,有些藤蔓甚至直接垂落,插入下方的血壤之中,如同在汲取养分。树冠深处,七彩的毒雾如同呼吸般不断吞吐,那“咚……咚……”的心跳声,正是从树干的核心部位传出,强劲而有力,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片蠕动的血壤之上,并非空无一物。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残缺的、被半吞噬的骨骸和现代装备的碎片,那是……陈景云探险队成员的遗骸!他们未能穿过这片死亡地带,便化为了血壤的养料。
“这……这地是活的?!”金万贯声音发颤,看着那片微微起伏的暗红色沼泽,不敢上前。
“是‘活壤’,”沙衍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作为地脉师,他对大地气息最为敏感,“地气被彻底污染和活化,充满了掠夺和吞噬的欲望!任何踏足其上的生灵,都会被它吞噬,化为养分!”
戈燧用破山镐试探性地碰了碰边缘的血壤,那血壤竟然如同受惊般勐地收缩了一下,同时有一股微弱的吸扯力传来,试图将镐头拉入其中!
“过不去!这玩意会吃人!”戈燧连忙收回破山镐,心有余季。
丁逍遥尝试举起痋母令,对着那片血壤。令牌微微震动,散发出的权威意志扫过血壤,那搏动的速度微微一顿,但随即恢复了原状,甚至对令牌的方向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排斥和敌意!
“不行,”丁逍遥摇头,“这血壤是痋母力量的本源延伸之一,痋母令也无法完全控制它。”
公输铭观察着那十二根黑色石柱和血壤的分布,若有所思:“这像是一个阵法,以古榕为核心,血壤为基,十二石柱为眼。想要过去,要么强行破阵,要么……找到生门或者阵眼。”
陆知简快速翻动着观山太保陈青云的遗册,希望能找到线索,但遗册中对这片核心区域记载甚少,显然当年陈青云也未能抵达这里。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云梦谣忽然指着血壤的某个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奇异:“那里……有点不一样……‘声音’比较弱……”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位于空地东北角的一处区域,靠近一根凋刻着蜈蚣图腾的石柱。那里的血壤颜色似乎比周围稍浅一些,起伏的幅度也更平缓。
“可能是阵法运转的薄弱点,或者是因为那根石柱的属性相克?”陆知简推测道,“但即便如此,直接踏上去依然危险。”
罗青衣从药囊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赤红色药丸。“这是我用烈阳草、朱砂和几种至阳矿物炼制的‘阳煞雷’,至阳至烈,或许能暂时克制这阴秽的血壤。但数量不多,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丁逍遥看着那片相对薄弱的区域,又看了看手中有限的阳煞雷,心中迅速盘算。
“沙衍,戈燧,”他下令道,“你们用探陵铲和破山镐,尝试在那片区域前方开路,不要踏上去,尽量破坏血壤的结构,看看能不能制造出一条暂时的通道。”
“公输兄弟,你用机关试探一下那根蜈蚣石柱,看看有没有反应。”
“罗姑娘,准备好阳煞雷,如果血壤反应剧烈,就用它压制。”
“其他人,警戒!”
众人依言而动。沙衍和戈燧走到那片相对薄弱的血壤边缘,勐地将探陵铲和破山镐插入血壤之中,用力搅动、挖掘!
“噗嗤!”暗红色的、粘稠如浆的血壤被翻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在撕裂活物的血肉。被挖掘的地方,血壤剧烈地蠕动起来,发出“咕都咕都”的声响,一股更强的吸扯力传来,试图将工具吞噬,同时周围的血管脉络迅速向伤口处汇聚,想要将其修复!
公输铭则操控着一个类似飞爪的机关,精准地扣住了那根蜈蚣石柱的顶端。他用力一拉,石柱纹丝不动,但顶端那蜈蚣图腾的眼睛,却微微亮起了一丝红光!
就在红光亮起的瞬间,那片被沙衍兄弟挖掘的血壤区域,蠕动和修复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一丝!虽然效果微弱,但确实存在!
“有效!石柱能影响血壤!”公输铭惊喜道。
“继续挖!加快速度!”丁逍遥喝道。
沙衍和戈燧精神大振,更加卖力地挖掘起来。暗红色的血壤不断被抛到身后,一条狭窄的、不断被周围血壤试图修复的临时通道,正在艰难地向前延伸。
然而,他们的行动,似乎也彻底惊动了这片沉睡的活沼。
“咕噜噜……”
整个血壤空地,开始不平静地沸腾起来!更多的血管脉络从深处凸起,如同怪物的触手般向着挖掘的两人缠绕而来!那强烈的吸扯力和腐蚀性,让沙衍和戈燧的动作变得极其艰难,防水裤上已经开始出现被腐蚀的痕迹!
“罗姑娘!”丁逍遥大喊。
罗青衣眼神一凝,看准时机,将一颗阳煞雷精准地投掷到沙衍兄弟前方不远处!
“轰!”
赤红色的药丸勐地炸开,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释放出大量灼热刺鼻的红色烟雾和至阳的能量!烟雾所过之处,血壤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嗤嗤”的声响,剧烈收缩,那些试图缠绕的血管脉络也如同触电般迅速回缩,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快!趁现在!”沙衍和戈燧抓住机会,奋力向前挖掘了数米!
但阳煞雷的效果是短暂的,红色的烟雾很快被血壤吞噬、中和,周围的血壤再次汹涌而来!
“继续!不要停!”丁逍遥一边指挥,一边紧张地关注着通道的进度和众人的状态。定魂珠的光芒牢牢守护着大家的心神,抵御着古榕越来越强的心神压迫,而痋母令则威慑着周围可能被吸引过来的行尸和痋奴。
一条用阳煞雷和蛮力硬生生在活沼中开辟的、岌岌可危的通道,在不断延伸。通道的尽头,就是那棵散发着无尽邪恶与生命力的巨大古榕。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消耗。而古榕树上垂下的那些暗红色藤蔓,似乎也察觉到了入侵者的靠近,开始如同苏醒的巨蟒般,缓缓蠕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