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希望号，升空
第三十五章 希望号，升空
通往驾驶舱的悬空栈桥，只有短短的不到一百米。
但陈默却感觉自己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每踏出一步，左肩上那被粒子腕刃烧灼出的碳化伤口就会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鲜血早已凝固。
但断裂的神经和烧焦的肌肉却在以最残酷的方式提醒着他刚刚那场死斗的惨烈。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肺部火烧火燎。
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赢了。
但是以一种近乎透支了自己所有生命力的惨胜。
终于，他走到了驾驶舱的门口。
手颤抖着扶在了冰冷的舱门边缘。
然后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自己摔了进去。
“希望”号的驾驶舱不大。
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没有天穹城战舰那种充满了未来感的流线型设计。
只有各种粗大的管线、裸露的仪表和几十块闪烁着最基础的飞行数据的方形显示屏。
一切都以实用和坚固为最高准则。
充满了一种属于工业时代的粗犷的暴力美学。
陈默瘫坐在那张由人造革包裹的驾驶椅上，大口地喘息着。
咸涩的汗水混着血水流入他的眼睛里，刺得生疼。
但他没有时间去擦拭。
还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死亡的倒计时像一个无形的绞索，正一秒一秒地勒紧这颗星球的脖子。
他强撑着直起身，开始进行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手动确认能源回路。
校准导航陀螺仪。
测试通讯信道。
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缓。
但依旧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陈默没有回头。
因为他听出了来人的脚步声。
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消毒水和淡淡茉莉花香的味道。
“你的肩膀。”
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依旧是那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陈默却能从那平淡的声线里听出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颤抖。
她的身后跟着小曦。
小女孩的怀里抱着一个造型有些奇怪的银色头盔。
头盔的后方连接着几十根如同章鱼触手般的柔性数据线。
她看着陈默肩膀上那狰狞的伤口和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小小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她没有哭。
只是走上前，伸出小小的手，轻轻地碰了碰陈默的手臂。
仿佛在用这种最纯粹的方式给予他力量。
零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了一卷纳米再生绷带和一支强效止血剂。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上前，用剪刀剪开了陈默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
然后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他死了。”
陈默看着舷窗外那一片深邃的黑暗，突然开口。
“我知道。”
零低着头回答。
“普罗米修斯失去了他的所有生命信号。”
“我们赢了，零。”
陈默闭上眼，轻声说道。
“但是，我却感觉自己好像输了全世界。”
零为他包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
看着他那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脆弱。
她很想说些什么。
很想像小曦一样，伸出手去触摸他。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度将绷带的最后一圈死死地勒紧。
“不准死。”
她站起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和陈默说话。
“你不准死在天上。”
“我和小曦在这里等你回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
而是将那个银色的头盔从小曦的怀里拿了过来。
“这是‘弥赛亚’系统。”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专业。
“我将它与飞船的主通讯阵列和火控系统进行了深度链接。”
“戴上它，小曦就不再是一个乘客。”
“她将成为这艘船的‘灵魂’。”
“她的‘混沌’之力可以通过飞船的通讯天线，以加密的广域方式发射出去。”
“作用范围和强度将比在地面上大至少一百倍。”
“但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
“这对她的精神负荷是巨大的。”
“每一次全力发射都相当于一次精神上的‘自杀’。”
“所以，陈默。”
她将头盔轻轻地戴在了小曦的头上。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小曦戴着那个比她的小脑袋还大一圈的奇怪头盔，看上去有些滑稽。
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看着陈默。
“叔叔，别怕。”
她用一种稚嫩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
“小曦会保护你。”
……
【主引擎预热完毕。】
【发射井注水冷却完成。】
【导航系统自检完毕。】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
【发射倒计时。】
【十，九，八……】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巨大的地下船坞里回响。
陈默坐在驾驶位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边，零站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
而小曦则坐在旁边一个专门为她改造的小小的座位上。
银色的“弥赛亚”头盔已经被激活。
几十根数据线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轻轻地起伏着。
【三，二，一！】
【点火！】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地下船坞都在剧烈地颤抖！
“希望”号尾部的四台主推进器再次喷涌出耀眼的等离子火焰！
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过载。
而是稳定而强大的持续推力！
船坞那厚达几十米的穹顶如同一朵钢铁的花瓣，缓缓地向四周绽放。
露出了外面那片被硝烟和辐射尘染成了昏黄色的废土天空。
“希望”号载着一个星球的未来。
载着一个男人决绝的意志。
和一个女孩纯粹的善良。
像一支出鞘的利箭，冲破了地表的束缚，向着那片未知的深邃苍穹呼啸而去！
……
穿过对流层。
穿过平流层。
穿过电离层。
当机体最后一次剧烈的震动停止时。
舷窗外那片昏黄的世界已经被一片深邃、静谧而又充满了致命危险的绝对黑暗所取代。
无数遥远的星辰像被打翻的钻石，点缀在这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上。
美得令人窒息。
也冷得令人绝望。
他们进入了太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终极的恐怖。
在他们的正前方。
那艘如同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钢铁山脉般的“神庙”号旗舰，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的周围是数以百计的天穹城战舰和数以万计的无人机，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防线。
而在这支庞大的无敌舰队的后方。
那颗直径十公里的巨大小行星正在被几十艘重力牵引舰缓缓地拉向他们刚刚离开的那颗蔚蓝色星球。
小行星的表面因为与稀薄的大气摩擦而燃烧起一片暗红色的光芒。
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的瞳孔。
正冷冷地凝视着它那即将被毁灭的猎物。
“我的……天……”
饶是陈默那早已被废土磨砺得坚如钢铁的神经。
在亲眼目睹了这如同神迹般的灭世景象时。
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震撼和无力的喟叹。
……
“神庙”号舰桥。
“警报。”
一名雷达操控员突然报告。
“侦测到地面有不明飞行物升空，已突破大气层。”
“正在进行识别……识别信号为我方EC-7型中级工程船。”
“该飞船于标准时间三十六小时前，在盐碱盆地失联。”
奥古斯都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巨大的战术屏幕。
屏幕上，一个微小的黄色光点正在倔强地向着他的舰队飞来。
像一只不自量力的扑向太阳的飞蛾。
就在刚才。
代表着他最信任的下属卡西乌斯的生命信号突然从屏幕上消失了。
消失得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这让奥古斯都那古井无波的绝对理性的内心，第一次泛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
那是一种名为“烦躁”的情绪。
而现在，这只不自量力的黄色飞蛾让这丝涟漪扩大了。
他不认为这艘连武器系统都没有的工程船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这种脱离了他计算和掌控的“意外”。
“派出一队‘收割者’无人机。”
他用一种仿佛在命令仆人拍死一只苍蝇的淡漠口吻下令。
“在它进入舰队防空识别圈之前。”
“清除它。”
“是，指挥官。”
……
“警报！检测到高能雷达锁定！”
“十二个快速移动目标正在向我们高速逼近！”
“希望”号的驾驶舱里，刺耳的警报声和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同时响起！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十二个正在以恐怖的Z字形轨迹向他们包抄而来的红色光点。
“‘收割者’……天穹城的主力太空战斗无人机。”
“我们被发现了。”
零的声音有些发沉。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们躲不开。”
最后的希望似乎在刚刚升空的那一刻就要被无情地掐灭。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座位上的小曦突然开口了。
“叔叔，姐姐，别怕。”
她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的操作台上。
戴着“弥赛亚”头盔的小脑袋微微仰起。
她的眼睛虽然被头盔遮住。
但陈默和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无形的但却浩瀚如海的精神力量正在以她为中心，向着整个飞船蔓延开来。
“这艘船……现在是我的身体了。”
“那些坏家伙……”
“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