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
李长寿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静而又残酷。
“三位老祖宗,玄都师兄,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无论是龙凤麒麟三族,还是巫妖二族,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太强了。”
“强到了一定程度,就不再满足,野心就会膨胀,就会为了争夺气运,不惜毁天灭地。”
“这样的天地主角,对于天道而言,对于道祖与圣人而言,是不可控的。”
“他们是棋手,怎么会允许棋子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
李长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三祖。
“所以,他们选择了我人族。”
“这样的种族,最好掌控。”
“圣人传下仙法,人族才会感恩戴德。”
“圣人定下规矩,人族才不敢轻易违背。”
“所谓的天地主角,并非荣耀,也非奖赏。”
“它更像是一道枷锁,一个名分。”
“一个告诉洪荒万族,‘这个人是我罩的,你们不能随便动他’的名分。”
“同时,也是一个告诉我们人族自己,‘
你们要安分守己,好好为天道运转提供气运,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的警告。”
一番话说完,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身体僵直地坐在石凳上,原来……是这样。
原来人族之所以能成为天地主角,不是因为自强不息,不是因为潜力无穷。
仅仅是因为,弱小。
好掌控。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也太过现实。
缁衣氏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人族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过了许久许久。
燧人氏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心中所有的不甘。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看着李长寿,眼中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带着欣慰。
“长寿,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
“非常好。”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位同伴,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你们两个,也不必如此沮丧。”
“长寿说的,是事实,是真相。”
“但,换个角度想,这又何尝不是我人族最大的机缘?”
有巢氏和缁衣氏闻言,都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燧人氏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诚然,我们是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在洪荒这个巨大的棋盘上,能成为一颗有资格被圣人执掌的棋子,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至少,我们不用再担心,明天醒来,族地会不会被某个路过的大妖给屠了。”
“至少,我们的族人,可以安稳地修行,繁衍,壮大。”
“是,我们弱小,我们被掌控。”
“可若没有圣人庇护,没有这天地主角的名分,以我人族的实力
,恐怕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当成棋盘上的灰尘,被随意抹去!”
燧人氏站了起来,在大殿中缓缓踱步。
“眼下,对我们人族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尊严,不是自由。”
“是活下去!”
“是抓住这个机会,拼尽一切地活下去,壮大起来!”
“只要我们人族还在,只要我们的薪火还在传承,未来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等到有一天,我们人族足够强大了,强大到连棋手都无法忽视的时候,
我们自然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与自由!”
燧人氏的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有巢氏和缁衣氏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抹重新燃起的火焰所取代。
是啊。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跟生存比起来,所谓的真相,所谓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成为傀儡,总比成为枯骨要好。
有巢氏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大哥说得对!”
“管他什么棋子不棋子,这个天地主角,我们人族当定了!”
“谁敢不让我们当,老子就跟他拼命!”
缁衣氏也擦干了眼泪,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情。
“为了族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三祖,李长寿心中也松了口气。
不愧是带领人族走出最黑暗岁月的三位先祖。
这份心性,这份韧劲,远非常人可比。
他们能很快接受残酷的现实,并从中找到继续前行的动力。
这,或许才是人族能够百折不挠,最终成为天地主角的真正原因。
火云洞中,两人将下一步想法告知三祖。
“三位前辈,全部事情便是如此。”
“既如此,不知天皇之母如今身在何处?”
“风衮部落。”
燧人氏立刻回答,但随即又皱了皱眉。
“人族部落繁多,散落于南赡部洲各处,风衮部落具体在何方,还需查探一番。”
“此事交给我。”
有巢氏沉声开口,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块巴掌大小、形似龟甲的土黄色宝物。
后天功德灵宝,万家图。
有巢氏指尖在龟甲上轻轻一点,口中念念有词。
一缕人族气运被牵引而来,融入龟甲之中。
龟甲上的纹路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幅不断变化的洪荒舆图。
光点在舆图上迅速闪烁,最终定格在了一处山脉与河流交汇之地。
“找到了。”
有巢氏抬起头,眼中带着了然。
“崆峒山以北,三千里外,洛水之阳。”
李长寿与玄都大法师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多谢三位前辈。”
李长寿拱手行礼。
“我与师兄这便动身前往,护持人皇之母周全。”
“有劳二位了。”
燧人氏郑重地回了一礼。
“人族未来,拜托了。”
辞别了三位激动不已的人族先祖,李长寿与玄都大法师化作两道流光,悄然离开了火云洞。
云端之上,清风拂面。
玄都大法师侧头看向李长寿,饶有兴致地问道。
“长寿师弟,看你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对此事似乎早有谋划?”
“道兄说笑了。”
李长寿谦虚地摆摆手。
“不过是顺天而行,为圣人老爷跑跑腿罢了。”
洛水之畔,风衮部落。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原始部落,泥土与原木搭建的房屋错落有致,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一堆篝火正燃烧着,散发着烤肉的香气与温暖。
然而,此刻部落中的气氛却不怎么好。
许多族人聚集在一起,对着部落边缘的一座小山丘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李长寿与玄都大法师隐匿身形,立于高空,静静地俯瞰着风衮部落。
部落不大,数百座茅草与木头搭建的屋舍沿着洛水支流铺开,炊烟袅袅,却不见多少欢声笑语。
大部分族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部落东侧那座孤零零的小土丘。
土丘上,有一座格外简陋的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