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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衣惊鸿

    第10章 白衣惊鸿

    徐凤年带来的消息,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北凉王徐骁不日将返,离阳钦差携“犒军”与“查案”的双重使命紧随而至,再加上“白衣案”这根深埋在北凉心脏多年的毒刺被再次触动……整个北凉王府,自上而下,都弥漫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听潮别院虽地处偏僻,李承乾也能感受到这种无形的压力。送饭的下人脚步更轻,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偶尔能听到远处校场传来的、比往日更加急促密集的操练号角与马蹄声;就连湖心听潮亭那惯常的“潮汐”之声,似乎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躁动与低沉。

    李承乾心无旁骛,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缕剑意种子的磨合与自身武学的融汇之中。他知道,即将到来的风波,绝不会小。没有足够的实力,莫说参与其中,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徐凤年果然安分了许多,连着几日都没来别院,想必是被徐渭熊拘在身边,或是忙于应对王府内外的各种布置。只有老黄,依旧如同定海神针般,每日枯坐梅树下,偶尔在李承乾练功遇到滞涩时,才会用最简练的语言点拨一二,字字珠玑,直指要害。有这位剑道大宗师在侧,李承乾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

    这一夜,月明星稀,清冷的辉光洒满庭院,将竹影拉得斜长。李承乾并未练刀,而是静坐于石凳上,闭目调息。他并未刻意运转内力,只是将心神放空,去细细感知体内那缕如臂指使的剑意种子,以及周身天地元气的细微流动。

    十倍增幅带来的敏锐感知,加上剑意种子对“气”的天然亲和,让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他仿佛能“听”到月光流淌的声音,能“看”到夜风拂过竹叶时带起的元气涟漪,甚至能隐约察觉到,极远处听潮亭方向,那被镇压的浩瀚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引动着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之气随之起伏。

    这种感知,让他对自身、对天地的理解,都在潜移默化地加深。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种极其细微、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他感知中的和谐。那“气”并非来自听潮亭,也非来自王府内部,而是从王府外围,沿着某种极其隐蔽的路径,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听潮别院,或者说,是朝着听潮别院与听潮亭之间的那片区域,悄然潜行而来!

    这气息阴冷、缥缈,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杀意,而且……不止一道!

    有高手潜入!目标极有可能是听潮亭!

    李承乾豁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如今灵觉敏锐远超常人,这等潜入手段或许能瞒过王府寻常护卫,却瞒不过他!

    几乎在他睁眼的同时,梅树下的老黄也如同被惊醒的睡狮,缓缓抬起了头,浑浊的目光望向王府西侧的方向,嘴角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低语道:“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来摸老虎屁股……”

    话音未落,老黄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竹林的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

    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体内“踏雪无痕”气机自然流转,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滑出别院,朝着那几道异常气息潜来的方向追去。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北凉王府戒备森严、又值此敏感时刻,前来闯这龙潭虎穴!

    他的身法经过剑意种子的加持,愈发轻盈诡秘,脚尖在竹枝、屋檐轻轻一点,便如夜枭般滑出数丈,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影子,融入月色与阴影之中,难以察觉。

    几个起落,他已悄然攀上靠近听潮湖的一片高大殿宇的飞檐,伏低身形,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靠近湖岸的僻静小径上,四道如同鬼魅般的白色身影,正以一种奇异的阵型,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这四人皆身着白色夜行衣,与月光几乎融为一体,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动作协调一致,仿佛一个人般,脚步落地无声,气息若有若无,若非李承乾灵觉过人,几乎难以发现他们的存在。

    “白衣……死士?”李承乾心中凛然。这装扮,这气息,与那日竹林中被老黄评价为“不像北凉路子”的死士如出一辙!是同一拨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就是湖心那座巍峨的听潮亭!四人阵型变幻,如同四把出鞘的利刃,直插湖岸长廊的入口!

    就在四人即将踏上通往湖心岛的长廊时,异变突生!

    长廊入口处的阴影里,一道佝偻的身影如同从地底钻出,毫无征兆地挡住了去路。正是老黄!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羊皮裘,双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仿佛只是个走错路的更夫。但他就那么随意地一站,却仿佛一堵无形的高墙,将那四名白衣死士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截断!

    四名白衣死士身形骤然停滞,没有任何交流,四双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老黄。没有任何废话,四人同时出手!

    剑光乍现!四道匹练般的白色剑罡,如同毒蛇出洞,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老黄周身要害!剑速快得惊人,剑罡凌厉无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这四人联手一击,威力已然超越了寻常一品高手的范畴!

    然而,老黄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木剑。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如同幻影般探出,屈指连弹!

    叮!叮!叮!叮!

    四声清脆如玉石交击的声响几乎同时爆发!

    那四道凌厉无匹的白色剑罡,在老黄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指弹之下,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瞬间寸寸碎裂,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四名白衣死士如遭重击,身形剧震,同时向后踉跄退去,面具下的眼神首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指玄境……巅峰?!”其中一人失声低呼,声音干涩沙哑。

    老黄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声音沙哑:“有点眼力劲儿,可惜,走错了路。”

    他话音未落,那四名白衣死士眼中同时闪过决绝之色!其中三人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上气息骤然暴涨,白色衣袍无风自动,竟是施展了某种燃烧生命的秘法,再次悍不畏死地扑向老黄,剑光比之前更加炽烈、疯狂,显然是打算拼死拖住他!

    而最后一人,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急掠,企图绕过老黄,强行冲上长廊!

    “哼,雕虫小技。”老黄冷哼一声,面对三人搏命般的攻击,依旧不慌不忙,身形如同柳絮般在漫天剑影中飘忽不定,干枯的手掌或拍或点,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对方剑招最薄弱之处,将狂暴的攻势化解于无形。同时,他左脚看似随意地在地面一跺!

    轰!

    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微微震颤。那名企图绕行的白衣死士,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脚下传来,身形不由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苍鹰搏兔,从侧面屋檐上疾扑而下!刀光如冷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意,直斩那名白衣死士的后颈!

    正是李承乾!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此刻见那死士被老黄阻了一瞬,露出破绽,立刻毫不犹豫地出手!他没有动用刚刚领悟、尚不纯熟的剑气,而是将那一丝剑意融入《破阵刀》的招式之中,使得这看似简单的一记劈砍,快、准、狠到了极致,更带着一股锁定神魂般的锐利!

    那白衣死士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凌厉杀机,心中大骇,仓促间拧身回剑格挡!

    铛!

    刀剑相交,爆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那白衣死士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不仅刚猛霸道,更带着一股穿透性的锐意,直冲心脉!他闷哼一声,手中长剑竟被荡开少许,中门大开!

    李承乾得势不饶人,脚踏玄奥步法,身随刀走,刀光如同附骨之疽,紧贴着对方破绽横削而去!这一刀,将“踏雪无痕”的灵动与剑意的锋锐结合得妙到毫巅!

    噗嗤!

    血光迸现!

    那白衣死士虽然竭力闪避,依旧被刀锋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小辈敢尔!”另外三名正在与老黄缠斗的死士见状惊怒交加,其中一人不顾自身空门大露,反手一剑刺向李承乾,意图围魏救赵!

    然而,他的剑刚递出一半,一只干枯的手掌便如同鬼魅般按在了他的背心。

    “跟老头子打架,还敢分心?”老黄沙哑的声音如同索命魔音。

    那死士身体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软软倒地。

    老黄解决一人,压力大减,出手更是狠辣无情,剩下两名死士顿时险象环生,败亡只在顷刻之间。

    而被李承乾所伤的那名死士,眼见任务失败,同伴危在旦夕,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绝。他竟不顾自身重伤,猛地将手中长剑掷向李承乾,同时合身扑上,双臂张开,竟是想要用身体缠住李承乾,为同伴创造机会,或者……同归于尽!

    李承乾临危不乱,脚下步伐连环变幻,如同穿花蝴蝶般避开掷来的长剑,同时手中横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硬挡,而是贴着对方扑来的手臂向上撩起!

    嗤啦!

    刀锋掠过,那死士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

    然而,那死士竟似毫无痛觉,剩下的一只手臂依旧死死抓向李承乾!面具下的眼睛,只剩下纯粹的疯狂!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刀锋回转,如同闪电般抹过对方的咽喉!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李承乾收刀后退,那名白衣死士已然捂着喷血的喉咙,嗬嗬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另一边,老黄也已然解决了最后两名对手。四名实力强悍的白衣死士,在剑九黄和李承乾的联手之下,竟未能撑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全军覆没。

    老黄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走到那名被李承乾抹了脖子的死士身边,用脚踢了踢,确认死透,然后蹲下身,在其身上摸索起来。

    李承乾平复着略微急促的呼吸,感受着第一次亲手杀人带来的心悸与……一种莫名的冷静。他走到老黄身边,低声道:“黄前辈,这些人……”

    老黄从那死士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异兽,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卒”字。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哼,藏头露尾,连身份令牌都做得这么见不得光。”老黄将令牌丢给李承乾,“收着吧,以后说不定有用。”

    李承乾接过令牌,入手冰凉,那异兽图案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闯听潮亭?”

    老黄站起身,拍了拍手,浑浊的目光扫过寂静的湖面,最后落在湖心那漆黑的听潮亭上,沙哑道:“谁知道呢?或许是京城里那位的狗,或许是北莽的狼,又或者是……这亭子里,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让他们睡不着觉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承乾,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小子,刚才那一刀,有点意思。狠辣,果断,还带了点……‘意’的味道。看来那晚的苦头没白吃。”

    李承乾知道瞒不过老黄,坦然道:“晚辈侥幸有所领悟,还需前辈多多指点。”

    老黄摆了摆手:“路是自己走的,老头子我能教的有限。不过提醒你一句,剑意是双刃剑,能伤敌,亦能伤己。你的‘意’……似乎与湖底那位有些渊源,福祸难料,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显然是去处理后续事宜了。

    李承乾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四具逐渐冰冷的白衣尸体,又望向湖心那如同巨兽般沉默的听潮亭。

    今夜之事,绝非偶然。这些白衣死士的背后,必然牵扯着极大的阴谋。而听潮亭,无疑是这漩涡的中心。

    他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步步推向这风暴的最前沿。

    体内那缕剑意种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境,微微跳动,传递出一丝渴望挑战、斩破一切的兴奋。

    李承乾深吸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夜风,目光变得坚定。

    既然避不开,那便迎上去!

    这听潮亭下的波澜,就由他这把新开刃的剑,来搅动一番吧!